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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年心事如流水
信息来源:本站发布    作者:洪阳    阅读次数:3148    发布时间:2018-09-30

 

等到多年后,我翻阅过一些书籍,得知鸡冠虫,学名又叫斑蟊,古书上早有记载,比如《本经》上说:“主寒热,鬼疰蛊毒、鼠瘘、恶疮疽,蚀死肌,破石癃。”《本草纲目》上说:“治疝瘕,解疔毒,猘犬毒、沙虱毒、轻粉毒。”、“专主走下窍,直至精溺之处,蚀下败物,痛不可当”现代医学上说:“本品为辛散有毒之品,能以毒攻毒,消肿散结。”、“本品含斑蝥素脂肪及树脂、蚁酸,色素等。可以治疗神经性皮炎、病毒性肝炎、肝癌、胃癌等顽症,但对心、肝、脾、肺、肾均有不同程度的损害。”看来,如果使用得当,鸡冠虫确是一种以毒攻毒的好药物,当然这都是后话了。

与姨婆的谈话让我对姨公的绝技有一定的了解了,严格说只是一个保密的疑难杂症药方,便如民间的许多单方、验方一样。所不同的是单方验方早已经公开,并且在流传过程中不断演变,后来便难以保证治疗效果,而姨公的药方一直家传,没有产生变异而已。

我与姨公的交流,在一个星期之后开始。姨公的性子倔,连面部表情都能体现出来,不苟言笑,除了最初,曾板着面孔问过我几句家里父母身体如何等不关痛痒的话,再无其他语言。我主动向他搭讪,他只是点点头,“恩咧”一声。吃饭时间是个相互沟通的场合,别人家总是会讲一讲邻里周边的新闻趣事,氛围和谐,姨公则低着头只顾扒饭,飞快地吃完后就坐到凉椅上卷他的老烟叶,然后就“叭哒,叭哒”一口一口地抽烟。

我在姨公家努力表现,挑水、割猪草,还帮着挑煤,帮姨婆烧火煮饭。姨公生病躺在床上那些天,我几乎把收包谷的事全揽下来了。姨公见我满身汗水满身灰尘,就像个农村娃一样,也有几分感动,嘴上没表扬,眼神里颇有关切之情。

晚饭后,我趁热打铁,坐到姨公床边闲聊。“姨公”我试探着问:“人家都说治狂犬病是你的绝招?”

“什么绝招哟?现在有大医院,那些东西早就没用处了。”姨公一句话就封了口。

“可是,人家还说大医院都没治好,要死的人,到你手里都治好了。”我不死心,继续纠缠着姨公。

听到人们颂扬他的话,姨公心里总是高兴的,脸上也露出难得的一丝笑意,但随即又板起了面孔:“那个……那个都是瞎猫碰上死耗子(老鼠),偶然一回。不信问你姨婆,这几年还有哪个来找我?”

我把头转向姨婆。姨婆开口道:“你姨公是说,这些年农村到处搞打狗运动,养狗的人越来越少,疯狗也越来越少了。再说现在科学发达,被狗咬了就打狂犬疫苗的预防针,很少有人再得那个病了。”

姨婆见姨公低着头,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,又接着说“何况现在的人都信任大医院那一套,有几个人来相信你的偏方土方?还有,上头的人不止一次给你姨公打过招呼,没有行医执照,不能给人看病。还说了,人家大医院看病死了人是正常现象,如果你出了事就要送去坐班房,看你这把老骨头进去能熬得了几天?”

姨公不说话,姨婆也不再说话。

我不甘心,尽管姨公多数时间都板着面孔,我在这之后,还是厚着脸皮纠缠了姨公几次,无奈结果都差不多,姨公咬死就是那一句话:“现在有大医院,那些东西没用处了!”

我仍然不死心。暑假快结束,我要准备回家了,姨公到镇上买了两斤猪肉,算是为我送行。那些年城里生活已经好转,农村要吃肉还是不容易的,大都是过年过节,或者来了客人,才会买肉来吃上一餐。姨公借着有肉,加之身体也恢复了,便喝上了一杯。那会儿我还不会喝酒,姨公也不劝我,独自喝了二两,脸上便现出了色彩,话也多了许多。

借着姨公喝酒后的兴奋,我再次厚着脸皮旧话重提,为了学到绝技,我也是蛮拼的哦!

“好好读书吧!这些天辛不辛苦?你自己心里清楚,你姨公也看到了。只有读书才是正道理,以后考上大学,找个好工作,吃口笔墨饭,至少像你舅那样。”姨公一辈子在农村做体力劳动,对于不晒太阳不淋雨,不挑不抬不出汗,吃笔墨饭,坐在办公室里上班的人很看重,哪怕像老舅那样当个民办老师,他也觉得是一种骄傲。

姨公心情好,兴许还因为我要离开,语调温和了很多:“这个事你就莫提了。祖上是有规矩的,不管怎样,不能在我这里破了规矩。”

我终于懂了,这便是家庭或者家族的诸如“传子不传女”之类保证内部传承的规矩,这种传承有人认为是“陋习”,但它确立了竞争上的优势,一定程度保护了家族的权益,也保证了绝学的完整准确。

我本来还想纠缠姨公:“老舅不肯学,我不是外人,你就把我当儿子,传给我吧?”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出来,也许我感觉到,凭着姨公的倔脾气,再怎么说都没用;也许当时我已经默认姨公说的话有一定道理,“有了大医院,这些民间绝技没用了”。

姨公最终没有将他的绝技传给我,也没有传给老舅。姨公姨婆都在这之后的几年里相继去世,再后来,老舅也去世,姨公家的绝技就这样失传了,永远地失传了!

这之后很多年,每想到这事我都会有一丝淡淡的悲哀,姨公去世时,我滞留在外地。我曾设想,假设我能赶回来为姨公送终,他会不会传给我呢?

但我也知道,人世间很多事情没有假设!

我也常常在内心这样安慰自己,虽然姨公的“治疗狂犬病”的绝技失传了,并不等于整个中国大地,这个地球上的这类绝技都失传了;相信还有更多姨公姨婆他们保存了下来,照样流传下去。

我常常也这样想,一些民间绝技,提高了还可以说是一些非物质文明、一些非物质文化的遗产,它们的逐渐失传会不会是一种必然?或者说,是不是因为没有了存在的必要,失去了它生存的土壤?然而,一些旧的绝技失传了,新的绝技、新的技术又在层出不穷地发明,比如当今的电视电脑、原子量子、航空航天、互联网、云计算、大数据等等数不清的高科技,如同古诗说的“沉舟侧畔千帆过”,病树前头正在万木春哩!

我这样一想之后,心情便顺畅了好多!

 

 

【编辑:东乡哥哥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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